第(3/3)页 这四十六个小时,就是他这半年来苦苦死撑的终点。 他在倒计时的安全期内,完全有资格、也有体力去完成那场长达八小时的换心手术。 但如果没有今天凌晨那颗由于车祸捐献的完美心脏。一旦这个倒计时归零,他的循环系统将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彻底崩塌。他绝对等不到下一个从天而降的同城供体。 两天后。这个病床上躺着的,就会变成一具发青的尸体。那个攥着催费单的母亲,连哭的力气都不会再有。 系统从来没有骗过人。 楼上那位挂着四百毫升清澈尿液的董事长,头顶连一根灰字都没有。 楼下这个在红光里痛苦喘息的打工仔,倒计时已经卡在了喉咙口。 但在那套宣称“病情最危重者优先”的、由院方高层签字背书、全省联网的OPO国家计算机分配系统里。 那个最该分配到心脏、获得最后生机的第一顺位光标。 被几行伪造的“无尿期”代码,合法地、冰冷地。从这个男孩的头顶上,生生偷走、剥夺了。 一切看似都是规则内的徒劳。 一个急诊主治,拿一份肉眼看到的尿袋去拦积重难返的潜规则列车,无疑是被碾成粉状的下场。 但不做点什么,他的心这辈子都安不了。他手里那把能切开深筋膜、能盲捏股动脉的刀,在这个破旧的床头柜前,将变得一文不值。 陆渊的双手,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用力收紧。 关节发白。 他转过身。 没有吵醒那个趴在床边的母亲。 大步走出这间拥挤的六人病房。 ... 凌晨五点半。心外科大楼防火通道。 空无一人的楼梯间,只有“安全出口”的那点绿色指示灯亮着。 迎着黎明前最深重、最刺骨的黑暗和寒意。 陆渊掏出手机,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。 拨通了那个号码。 响了三声。电话通了。 那头传来刚刚从睡梦中醒来、带着一丝慵懒和沙哑的女声。 “陆渊?”沈芸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,凌晨五点半,“出什么事了吗?” “没有。” 陆渊看着自己那双手,这双手刚刚宣告了那个二十二岁男孩脑死亡,并替他擦干净眼角血迹。这是用来敲定死亡和救命的手。 他没有说情侣间的寒暄,也没有抱歉吵醒。 “有人在通过伪造电子病案和特需病房的高层签字,越过法律底线,篡改了全省联网的供体器官分配名单。” 陆渊的声音在这空荡的楼梯间里,沉得没有任何回声。这已经不再是医学探讨,而是一场殊死的战争。 “那个排第一顺位、二十四岁的扩张型心肌病终末期患者,被一个生命体征平稳的五十五岁特需VIP,用假造的‘急性肾衰’指标,强行插队挤下去了。” 沈芸在那头瞬间清醒了。所有的睡意在听到“篡改分配名单”这几个字时,被属于律师的极度敏锐和杀伐气彻底驱散。 “供体在哪?受体手术定在几点?”她直切要害。 “供体在我的急诊一号复苏室。机器暂时维持着心跳。”陆渊看了一眼楼道玻璃外还没亮起的天光。 “心外科的器官获取和移植手术,定在早晨七点。” “距离那颗健康的心脏被合法地切断血管、装进无菌冷藏箱、最终缝进那个特需VIP的胸腔里。” 陆渊一字一顿。 “还有一个半小时。” “我要他们在天亮前,在这颗心脏离体之前。” “强制终止这场以机器算法为掩护的谋杀。” 陆渊抬起头,看着楼梯间那扇透着些微破晓光亮的窗户。 “沈律师。我需要你。” 第(3/3)页